悼念李敖:他是斗士,不是烈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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悼念李敖:他是斗士,不是烈士

添加时间2018/04/15

文|西坡

名人去世,吃瓜群众大都要惺惺作态一番。发蜡烛、抄语录,有一套流水线般的装熟动作。态度呢,总要是恭敬的,为尊者讳嘛。

人之常情,可以理解。但唯有李敖去世,我们不该端着,装着,端庄着。否则该是多么讽刺。李敖一生不正经,用不正经打击敌人,用不正经保护自己,用不正经掩饰正经,用不正经戳破敌人的假正经。他一死,世人却都一本正经地齐声悼念,这应该不是李敖想要的景象。

用四个字形容李敖最贴切——游戏人间。像郑智化的歌曲《游戏人间》里唱的,“我有我的痛,我有我的梦,装疯卖傻的时候你不要笑我。”

李敖的一生丰富多彩,时间跨度与领域跨度都很大。生于民国,长于两蒋时代的台湾,名利双收于解严后的台湾。身跨文坛、政坛、电视圈、收藏圈,就连交过的女朋友都足够八卦杂志写几十万字的长篇文章。

李敖的可贵之处是,在世界不好玩的时候挺身而出做了一个好玩的人。李敖一生骂人无数、树敌无数,外界乃至后世对他的评价分歧很大,但唯有好玩这一项,是没有太大争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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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敖好玩是因为聪明,不仅聪明于文章学问,也聪明于人情世态。虽然坐过牢,但他也从不以苦大仇深的面目示人。

正如他自己所说:“我的人生观是当一个苹果你吃不到的时候,不要写日记、不要谴责苹果、也不要缅怀跟苹果友好的美好回忆,丢掉苹果,去买香蕉,这才是人生。”

李敖的老师殷海光曾比较李敖与他的不同:“李敖从前托人告诉我,说我‘为人应世笨拙不堪’。我想他的话是有相当道理的。第一,他为人应世比我灵巧得大多;第二,他跟人接触,最根本的着眼点就是自卫,因此他总先假定人是坏的。我的自卫意识远落在求真精神之后。我跟人接触时,尤其是跟青年接触时,常不假定他别有用意,除非确有明证来证明他是别有用意的,我不轻易下这样的判断。”

李敖为人应世是毫不笨拙的,所以他虽是狂士、斗士,却仍能收获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但如果说什么限制了他在文学、学问、政治等任何一个领域所能达到成就的高度,也是这份聪明劲。

李敖可敬可叹,却并不可爱,因为他身上少了一分真诚。把李敖比作鲁迅,是大大的错误。李敖既缺乏鲁迅那种“横眉冷对千夫指”的骄傲,又缺乏“俯首甘为孺子牛”的平和。

是的,哪怕李敖写再多吹捧自己的文章,他也不够骄傲。真正骄傲的人,不会把骄傲挂在嘴上。李敖执着于在任何事情上都与任何人对抗,使其对抗的反抗价值与审美价值都大打折扣。有意义的反抗是需要队伍的,李敖却没有队伍,只有观众。

晚年李敖发微博说:“祖国同胞粗分两类:一类是对我笑的聪明人;一类是质问我的糊涂蛋。”不管哪一类,都是远隔千里的旁观者,李敖眼里无“同类”,他的同类只有他自己。

当然,在李敖成长的年代里,有队伍是危险的。一个人的反抗风险是相对可控的。李敖会做斗士,但不会做烈士。这么说绝非苛责,因为其他大多数人连斗士都不敢做,甚至连给斗士鼓掌都要“三思而后行”。

无论哪个领域,李敖都达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即使是自我吹捧,李敖也能分分钟把快手老铁们秒成渣。但把李敖跟张三李四比,是毫无意义的。所以我想说,如果李敖身上能多一些“拙”劲,他本可以走得更远。

说一个作家的人生比他的作品还精彩,总不算什么好词。

不过如果说这个世界对李敖的评价过高,只因为这个世界仍然太不好玩。就像李敖说的,现在的年轻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张三跟李四、王五一模一样”,大家的想法、看法、知识吸收的方法都一样,只是化妆有点不同而已。

因为太多的人不知道如何做一个好玩的人,所以大家追着一个好玩的人热捧。每个名人都是一面镜子,他们照射出这个世界缺乏却渴望的东西。

那么,这个世界会好玩起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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