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用重病女儿骗捐治儿子?底层慈善面临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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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用重病女儿骗捐治儿子?底层慈善面临困境

添加时间2018/06/05

文丨熊志

4月10日,网上曝出河南省太康县一对夫妇疑利用重病幼女,骗取网友捐款后,不带女儿去治疗,导致病重的王凤雅小朋友,最终在5月4日上午离开了人世www.chuansy.cn

这一事件持续引发网络热议。5月24日,太康县公安局回应,经过调查,此事不构成刑事案件,目前包括太康县和张集乡在内的相关工作人员都在做家属的思想工作,建议王凤雅家人将除去治疗后的筹款资金退还给相关部门。但目前家属还未透露筹款金额和剩余资金,并拒绝退还。

梳理网上信息呈现的事件轨迹,王凤雅2017年9月被诊断出患有视网膜母细胞瘤。确诊后,她的妈妈杨美芹在水滴筹、火山小视频、快手上公开募款。不过在筹款三次后,善心人士意外发现,孩子妈妈确实去了北京,但是是去给王凤雅的哥哥治疗兔唇,捐款去向不明;上海公益组织“大树公益”登门协助救助,王凤雅家属却拒绝带她去大医院就诊,甚至还殴打志愿者。

联系“大树公益”发布的《关于王凤雅救助情况说明》来看,作为王凤雅监护人的家属,行为的确容易让人愤怒:通过网络渠道筹得了一笔善款,在孩子还有救治机会时,却拒绝带孩子去三甲医院救治;在拿不出大医院就诊记录的前提下,欺骗志愿者,试图化解外界对善款使用的汹涌质疑。以至于@作家陈岚选择了报警,而出离愤怒的网友,则将“遗弃罪”、“虐待罪”甚至“故意杀人罪”等罪由,冠在了这对“罪恶”的父母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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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在声讨之前,除了“父母骗捐,放任病重女儿死亡”这样有戏剧性的剧情梗概,我们依旧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红星新闻此前的报道倒是显示,从治疗方案的选择到善款使用,以及与公益组织的合作,王凤雅的家属并非如外界现在说的那样冷血无情,枉顾女儿生死。

比如,在得知可能“保不住命也拿不起钱”后,其家属决定放弃大医院治疗,将王凤雅带回太康进行保守治疗;与公益组织的矛盾,则源于北京就医过程中,与志愿者在拍照存证、病床安排以及手术时间等诸多细节方面的冲突。最后,为了“不打算再折腾孩子”,其家属决心“不会再去别的地方给雅雅治病了”。

这个最终决定,是否贻误了最佳治疗时机,现在难下定论。不过它意味着,其家属未必有着刻意的冷血,其选择有可能是来自于底层群体因为知识匮乏和信息不对称,对现代化的医学和公益组织,缺乏足够成熟的认知,由此衍生出不信任,甚至是心理抵御的状态。以至于一个有希望共赢的慈善样本,最终走向了双输,让王凤雅死在了治愈率极高的细胞瘤上。

将杨美芹定性为骗捐,依旧缺少足够的证据。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个底层人物用现代化的社交媒体发起募捐时,并不清楚承接爱心所需要担负的义务,从而导致善款不透明,捐赠者无法最终明晰其去向,面对“治儿子不救女儿”的信息,才会大呼被骗。

点对点式捐赠的道德风险在这个案例中被放大,一边是被骗的愤怒,一边是“后悔在网上筹款”的失望,以及最后拒绝退还善款,它隐含的是一种慈善预期的不对称:在善款从爱心人士流向王凤雅的过程中,募捐的发起者并不理解,对汇集而来的善款,自己有多大的自由支配权,用到别处是不是一种错误。

点对点式互助型慈善的局限,凸显出专业慈善机构的重要性。但更多时候,尤其考虑到底层认知的局限,“专业”未必就能办得好事。

王凤雅案例的一些细节,可以看出公益机构在介入底层时所面临的困境。比如,对当事人进行拍照,爱心人士当做公布进展让公益透明的举措,在家属看来却是在折腾孩子;双方围绕能不能立即做手术、要不要化疗,也产生了不小的观念冲突。此外,在得知孩子救助希望不大后,家属选择放弃去大医院做手术,回家保守治疗,这种来自底层的实用主义逻辑,也跟公益机构生命至上、不惜一切代价救治的现代理念,有着巨大的出入。

这里面未必有明确的对错分野。用常人的眼光看,慈善机构或者外界围观者,未必比王凤雅的家人更爱这个孩子。在给其父母贴上冷血甚至杀人犯的标签时,也得看到,这个家庭筹集来的善款,的确有部分用在了救治上;而据其村主任透露,也不存在所谓“虐待”行为。很可能只是出于不信任,他们选择了与公益机构不合作的姿态,选择了一种更不为大众情感所接受的治疗方法。至于说这种方法是不是导致了王凤雅的死亡,现有的信息,尚不够支撑起因果联系。

王凤雅小朋友的死亡,如果非要找一个“元凶”的话,暂时只能说,慈善在介入底层时,还缺少足够的弥合信任裂缝、观念冲突、认知差异的能力。包括人们质疑的重男轻女问题,母亲杨美芹对募捐者义务的不解,“保不住命也拿不起钱”的底层功利,以及对公益机构的高预期和工作方法上的理解差异,都可以归结为,现代慈善在深入观念粗放原始的传统底层时,出现了一种巨大的错位。发现并修补这种错位,可能比用一种高阶文明的眼光,去给底层打上蛮横无理、贪婪虚假,乃至杀人犯的标签,要有意义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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